黑台、墨色漩涡,最终落在那枚幽蓝符箓之上。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指尖悄然渗出。
不是寻常精血,而是混杂着一丝混沌气息的本源真血,色泽暗金,凝而不散,悬浮于掌心三寸,缓缓旋转,竟在血珠表面,映出一方微缩天地——山川草木,星辰运转,甚至还有两个小小人影,在其中相对而立,一者持鼎,一者握镜。
“你错了。”姜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寒意,“你以为渊天印是钥匙,能打开我的道基?”
他指尖轻弹。
那滴暗金血珠倏然射出,不射无我,不射黑台,不射符箓,而是直直撞向自己眉心星芒!
轰——!
金光炸裂!
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自毁。
星芒崩散的刹那,姜尘七首同时闭目,四臂垂落,七方鼎嗡鸣哀鸣,鼎身铭文逐一黯淡,竟似在主动卸去所有大道之力。而他整个法身,开始由外而内,寸寸风化。
可就在风化即将触及核心神魂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自他消散的躯壳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属于姜尘的气息。
那是一种……比太虚更虚,比混沌更沌,比“无”更“无”的存在感。
仿佛亘古以来,便有一物,静静蛰伏于所有道则之外,所有时间之始,所有空间之终。
无我残存的意识骤然冻结。
他看见,姜尘风化的躯壳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无首,无肢,通体如烟似雾,唯有一双眼睛,睁开时,是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闭合时,却似有亿万星辰在其眼睑之下生灭。
“这……不可能……”他灵魂颤抖,“你不是道胎……你是……”
话未说完,那双黑洞之眼,缓缓转向他。
只一眼。
无我残存的半截身躯,连同他引爆的青铜铃、弥漫的血雾、八道墨色剑光、九座黑台……乃至整片被扭曲的太虚,全部静止。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镇压。
是“不存在”了。
仿佛从未诞生,从未存在,从未被任何因果所记载。
静止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姜尘的身影重新凝聚,七首四臂,七鼎悬空,眉心金光比先前更盛三分,却不再灼热,而是温润如玉,内敛如渊。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轻轻握拳。
掌心,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正缓缓消散。
那是渊天印残留的气息。
而远处,八道墨色剑光已尽数断裂,坠入虚无;九座黑台化为齑粉,随风而逝;唯有那枚幽蓝符箓,还悬浮在原地,火焰微弱,却顽强不熄。
姜尘缓步上前,伸手,将符箓拈起。
符箓入手冰凉,纹路清晰,赫然是用他自己的血液所绘——不知何时,早已被渊天印之力悄然拓印。
他凝视符箓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纯净无瑕的白色火苗,自他指尖跃出,温柔地舔舐上符箓。
没有爆炸,没有嘶鸣。
符箓在火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青烟,青烟袅袅上升,在半空凝而不散,竟渐渐勾勒出一行字迹:
【渊天未死,辟道方始。】
字迹浮现一瞬,随即溃散,仿佛只是幻觉。
姜尘收回手,转身离去。
太虚之中,风雷再起,却已不再凌厉,而是带着一种历经劫火后的从容。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五色莲台,莲开三瓣,瓣瓣生光,光中隐有星河流转,似在重演开天辟地之景。
而在他身后万里之外,一片尚未完全弥合的虚空裂隙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悄然蠕动。
那不是姜尘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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