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足以让白鹭堡的重炮阵地变成泽国。”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隐在雾中的白鹭堡轮廓:“水一上来,他们第一反应是抢修堤坝。第二反应,是把炮拖到高处。第三反应……才会发现,我们的人,早就从樟林深处泅渡过去,在他们炮膛里塞进了湿棉花。”
众人愕然,继而失笑。赵砚青忍不住道:“这法子……怎么像当年在颖北打鬼子时,乐首长用粪车混进据点掏哨楼?”
“打仗不是绣花。”冷醒然收起铜铃,目光沉静如古井,“是种地,是治水,是把最笨的法子,用最熟的手,使在最要害的地方。”
当夜,霜重。樟林无声,唯见人影伏行如蚁,铁锹破土声细不可闻。红壤支队的农工们脱去外衣,只穿粗麻短裤,腰系草绳,背上驮着防水油布包好的炸药包与导火索。他们不识字,却认得犁沟深浅;不会算术,却知道潮汐涨落——那是祖辈在清潦江边讨生活,用脚丈量出的活命刻度。
子时三刻,堰口坝导流槽轰然坍塌。浑浊江水咆哮着倒卷而回,沿着新掘沟渠奔涌,漫过断龙脊石礅,眨眼间吞没白鹭堡前沿三座观察哨。守军仓皇奔走,火把在湿地上噼啪爆裂,映出一张张惊惶的脸。
而就在水漫至腰际时,樟林深处,五十名泅渡队员已悄然登岸。他们没带枪,只携三样东西:桐油浸透的麻绳、生铁铸就的楔形锚钉、以及每人一口随身携带的竹哨。
哨声起时,不是冲锋号,而是清潦江渔家世代相传的“归潮调”——七个音,三长四短,正是渔民收网时约定的暗语。
白鹭堡内,一名年轻炮手听见哨声,下意识抬头望向江面。他记得小时候,阿公总在涨潮时吹这支调,说那是龙王听懂了人间烟火,才肯送鱼虾入网。
他怔了一瞬。
就这一瞬,三枚楔形锚钉已钉入炮架底座螺栓孔,桐油麻绳绞紧,另一端系在樟树根须盘结的岩缝里。紧接着,十二名队员同时发力——不是推炮,是拽绳。
轰隆!
一门155毫米榴弹炮竟被硬生生拖离炮位,底盘歪斜,炮管斜插进泥沼,炮闩卡死,无法闭锁。
第二门、第三门……十七门重炮,在半个时辰内悉数瘫痪。守军甚至没看清袭击者面孔,只觉脚下大地震颤,耳畔尽是铁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嘶鸣,如同巨兽啃噬骨骼。
拂晓时分,冷醒然率主力踏着齐膝深水,从容穿过断龙脊。水波荡漾,映着初升朝阳,金鳞跃动。他未乘舟,亦未涉险,只踏着浮桥残存石礅缓步而过,每一步落下,水花轻溅,仿佛踩在历史断层之上。
白鹭堡投降时,堡墙上悬着一面褪色的“镇西旌旗”,旗杆断裂处露出新鲜木茬——那是昨夜被桐油绳勒断的。守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军官,满脸泥水,胸前勋章散落,见冷醒然走近,竟扑通跪倒,捧出一册泛黄账簿:“将军!这是三年来,所有征粮、抓丁、焚书的实录……我签字画押,求您留我一条命,去乡下教蒙童。”
冷醒然接过账簿,未翻一页,只将它递给身后政工干部:“记下名字,登记造册。明日,让他带着这本账,去奉阳城外的‘赎罪田’,替三百户失地农民犁第一垄春耕。”
那人浑身一颤,伏地不起,额头抵着湿泥,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哭出声。
冷醒然继续前行,靴子踏过泥泞,留下清晰印痕,又很快被上涨的江水抹平。
三日后,奉阳城破。守军未战即溃,城门洞开,百姓夹道而立,无人燃香,亦无呼喊,只是默默让出道路,看那一队队铁步兵列队而入,看那些扛着铁锹、背着秧苗的红壤支队队员,径直走向城郊荒芜已久的“忠烈祠”旧址——那里,早已被推平为一片开阔平地,地中央,一根新竖的木桩上,钉着三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其一:废除“永佃契”,田亩按户均分,贫者多予,富者限额;
其二:凡曾参与抓丁、焚书、毁学之吏员,须于七日内赴县衙自首,登记姓名、罪状、所害人家,经核实后,可获“赎罪田”五亩,终生不得买卖;
其三:即日起,清潦江流域所有樟林、古渡、堰坝,列为“共义林”,禁伐禁占,违者罚垦荒十年。
消息传至东莱,丁离墙正在云台观地下密室调试最后一台冥轨仪。侍从慌乱闯入,呈上奉阳陷落快报,纸页尚带江风湿气。丁离墙看罢,手指抚过仪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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