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秦尧负手而立,“今日,我要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的真相,刻进天规的缝隙里。”
不多时,天雷真君踏着焦痕而来。
他白衣未染尘,眉宇却比先前更沉三分,目光如刀,先扫过元瞳尚带笑意的脸,又落在灵汐按在对方心口的手上,最后定格在秦尧身上。
“九宸,你让天尊破例,只为护她?”他声音低沉,“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她哪日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秦尧淡淡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斩她。”
天雷瞳孔骤缩。
“但不是现在。”秦尧转身,牵起灵汐的手,“因为现在的她,正在教一个将死之人如何重新相信春天。”
他抬手一挥,桃林深处浮现出一幕幻象——
是山灵国牢狱。
宝青蜷缩在寒铁栏后,手腕脚踝皆缠着锁魔链,可她颈间那枚母亲所赠的碧玉簪,正隐隐泛着微光。而牢房顶角,一只褪了半边翅膀的纸鹤,正被穿堂风托着,轻轻晃荡。
“她没背叛你。”秦尧对灵汐说,“她只是太怕失去你。”
灵汐怔住。
“她偷听时,被我察觉了。”秦尧声音平静,“我没拦她,是想看看,当一个人被恐惧攥住喉咙时,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她选择了告发——可告发之后,她立刻去牢里,把仅有的半块蜜饯塞进看守手里,只求多给灵汐送一碗热汤。”
元瞳低声补充:“那看守,是我安插在牢里的暗桩。”
天雷久久不语,最终缓缓摘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掷于青石地面。
“此符为‘巡天令’,可调天兵十万,亦可赦囚徒百人。”他盯着秦尧,“你若敢骗我……”
“我不会骗你。”秦尧俯身拾起虎符,指尖拂过上面斑驳铭文,“因为骗你,就等于骗我自己曾立下的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护一人,如护苍生。”
天雷凝视他良久,忽然拱手,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战神,不是天尊弟子,而是五万年来,第一个敢把“仁”字刻在天规刀锋上的人。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桃林重归寂静。
灵汐望着他背影,忽然轻声问:“九宸,我们接下来……真的要行万里路吗?”
秦尧揉了揉她发顶:“嗯,第一站——去东海龙宫讨杯茶喝。听说龙王新得了株万年紫芝,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那……”她眼睛亮晶晶的,“能带上瞳姨吗?”
元瞳一怔。
秦尧笑着点头:“当然。毕竟,以后扶云殿的桃核,总得有人负责收拾。”
乐伯突然开口:“等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抛给灵汐:“喏,这是《山灵族秘典》残卷,里面记着凤凰涅槃时,如何将魔气炼作薪火的法子。原该五万年后才现世,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尧:“既然有人能把天规掰弯一道缝,那提前启封,似乎也不算违逆天道。”
灵汐双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上面温润凉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乐伯,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所有事?”
乐伯捋须一笑,身影渐渐淡去,唯余声音袅袅:“医者不言生死,只问病灶。而你们啊……”
“从来都不是病灶。”
风过桃林,万千花瓣旋舞如雪。
灵汐握紧玉简,悄悄把另一只手伸向秦尧。
他自然地牵住。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融在漫天粉雾里,仿佛一幅未题跋的古画——
画中无人执笔,却自有山河落款。
画外云海翻涌,正有一叶扁舟,悄然驶向未知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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