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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睡到半夜就醒了,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微凉,早已没有了沈玹的温度。
洗碧宫的翠色纱幔浸润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模糊难辨。萧长宁没了睡意,睁着眼睛躺在榻上,心里是十分生气的。
或许是孕期容易伤春悲秋,她气着气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沈玹又走了,甚至没有叫醒自己告别。萧长宁揉着湿润眼睫,心想下次再也不要理他了
然而真数日不曾见他,萧长宁心里又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洗碧宫被蒋射的人马保护得很安全,便是连皇帝进来探视也要经过层层关卡。见到这般阵仗,萧长宁便是再傻也觉察到了局势的紧张,渐渐的,便不再询问沈玹的下落。
这日,萧桓退朝后来洗碧宫看望萧长宁。
萧长宁坐在窗边练字,望着一身绣金龙袍的少年帝王掀开珠帘走进来,不觉笑道“不经意间,皇上竟然长得这么高了。”
年前萧桓还只与萧长宁一般高,仅仅是半年过后,竟然要比她高出两寸来高了,身形更加挺拔俊逸。若是再过两三年,定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
只是,这俊逸的小少年眼底有一丝盖不住的疲倦忧虑,坐在萧长宁对面道“阿姐身子好些了么”
“托皇上的福,好多了。”说着,她笔下行楷不停,继而问道,“皇上呢”
“朕也挺好。”萧桓命人呈了一个锦盒上来,打开一看,却是两罐小小的石色颜料。萧桓道,“这两罐黛蓝送给阿姐,用其点染山水,可保画卷千年不变色。”
萧长宁笔一顿,抬首瞥过那两罐珍贵的黛蓝,“皇上怎么知道,本宫正缺这一味石色作画”
萧长宁只在一个月前与沈玹提及过这种颜料。这种极为珍贵的黛蓝色原产于波斯,乃是从青金石中提炼而出,极为珍贵,宫中虽然存过几两,但杂质颇多,远不及萧桓手里的这两罐纯粹。
那样鲜艳干净的蓝,应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且可遇而不可求。
萧桓显然被萧长宁问住了,顿了顿,方笑道“刚巧有使臣进贡了两份,放在朕这儿也是浪费了,想起阿姐正巧擅长丹青,便送来此处。”说着,他软声央求道,“阿姐请收下罢。”
萧长宁又看了眼那包装精美的珍贵颜料,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嗯了一声道“放在旁边罢。”
萧桓便将那颜料摆在案几上,又听见萧长宁问道“看皇上气色不太好,眼底多有疲倦,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自从搬回洗碧宫这几日,萧长宁便与沈玹断了联系,蒋射又是个不肯开口说话的闷葫芦,她心里记挂沈玹,却不得方法。正巧萧桓前来,她本想旁击侧敲打听一番东厂的形势,谁知萧桓也是个嘴严的,只道“一切安稳。”
萧长宁啪的一声拍下毛笔,也不练字了,只望着萧桓道“你莫要骗我了,你到底和沈玹说了什么”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或者说,你与他交易了什么”
“阿姐”萧桓有些委屈,弱声道,“难道在阿姐眼中,朕就是如此不顾亲情、攻于算计的人”
萧长宁望着他,没有说话。
萧桓解释道“沈提督假冒太监进宫,又霸占着阿姐不还,致使阿姐有了身孕,刚开始时,朕的确是很生气的,生气到恨不得杀了他。”
萧长宁倒吸一口气。
萧桓忙提高声音道“可是朕也知道阿姐很喜欢他。朕已经伤过你一次了,便是再恨沈玹,也不愿因他而伤你第二次,况且北狄细作在京师大肆暗杀,试图瓦解锦衣卫和东厂,正值用人之际,朕不会傻到在此时”
说到这,萧桓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慌乱地看着萧长宁。
萧长宁已根据他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前因后果或许是因为东厂遭遇了危机,沈玹才决定在此时将她送入洗碧宫休养
心跳有些快,萧长宁竭力稳住心绪,对萧桓道“运筹帷幄的事也好,决胜千里的事也罢,本宫不太懂。本宫只知道,本宫的不能没有丈夫,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萧长宁轻轻覆住萧桓紧握的拳头,坚定道“所以,此番动乱结束后,不管胜算如何,都请你放过沈玹,也放过你自己罢。”
萧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萧长宁似乎早料到他想说什么,打断他道“本宫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近来朝中流言颇盛,有人说东厂提督九千岁,加上长公主千岁,合起来便是万岁之尊。宫里只会有一个万岁,所以你害怕了,这次动乱,你既希望他活着回来,又不希望他活着回来,对么”
萧桓微微失神,随即自嘲一笑,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阿姐,你是这么想朕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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