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抱住我哭。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他的病最多撑到二十岁,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在仅剩的人生中,他不想再和我做朋友。”
齐照意识到什么,紧张地看过去,女孩子一双大眼睛黯然无色,脸上佯装淡然:“他……他喝得很醉很醉,朝我扑过来的时候,一直哭一边喊我的名字,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力气那么大,要不是桌边有烧开的水壶,我可能根本推不开他。”
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事终于说出来,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冷静,甚至都能平和地回忆。
第二天丁殷然认错,说他喝醉酒加上当天得到病情检查结果,才会一时冲动差点犯下大错。
她没有原谅他。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
巷子前几辆出警的警车归队,滴呜滴呜的声音打断四周宁静。
车上的红灯一闪一闪,从女孩子白玉般温润的面庞晃过。
她眼里映着红光,像是又看到那天满目腥红:“直到他……他从我面前跳下来,连同我的琴一起,摔得粉碎。”
警车驶进派出所。
警钟不再响。
周围回归寂静。
温欢在齐照跟前站定,笑比哭难看:“说完了,我们……我们回车里吧。”
夜风吹过她皎洁的脸,她双唇颤抖,整个人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只差最后一点力道,就要彻底断开。
齐照跟过去几步,一把将温欢拽回抱紧。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包围。
“有告诉过别人吗?”
她摇头。
“因为曾经是朋友,所以不想他死后被人指点吗?”
温欢不说话。
齐照收紧怀抱,暗哑的声音一字一字说:“他喝醉酒,会对他亲妈图谋不轨吗?错了就是错了,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温欢愣住。
数秒。
她颤抖地贴在他胸膛,声音哽咽:“可……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选择结束生命。”
他皱眉:“死了就死了。”
她轻声说:“一条人命。”
“嗯。”
人心是肉长的,割一刀流出血,血止住了还会结痂,痂掉落了还会留下伤疤。
他不再说多余的话,他试图和她一起难过。
他知道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人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
扪心自问,换作是他,如果谢恺背叛他辜负他的信任,然后谢恺在他面前切腹自尽,他会因为谢恺的死拍手叫好敲锣打鼓吗?
他不会。
齐照冷静下来,问:“当时害怕吗?”
她闷声说:“怕。”怕得连话都不会说,失声两个月。
虽然好了,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真相,像根刺一样横在心底。
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没有成哑巴,成了结巴。
齐照抱得更用力:“生命确实很宝贵,但是,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换取你的原谅,是他自己的事,你可以为生命的逝去而难过,但你无需为他的死担负责任。”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
齐照小心翼翼点她的鼻尖,故作轻松:“像我们这种感情充沛的人就是容易吃亏,屁大点的事都能死钻牛角尖,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她哭出声:“嗯。”
她一哭,他理智全无。
再也忍不住,捧住她的脸,既心疼又生气,一不小心,将真话抛出来:“其实我恨死那个男生了,他做错了事自己寻死,凭什么让你这么难受?他太自私,临到死还要用那种惨烈的方式让你记住他,他成功了,你以后都会记着他,你甚至为了他差点放弃小提琴。”
温欢呜咽哽塞,攥紧他的大衣,双手颤抖。
齐照想到什么。
一句重要话。
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可能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的话。
他止住自己的义愤填膺,认真严肃地将这句话告诉她:“温欢,你听好。”
她仰面望他。
齐照:“你没有错。”
你没有错。
被人谩骂的时候,她可以告诉自己,你没有错。
被人关进柜子里的时候,她也可以告诉自己,你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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